Ming投进第七个三分球的时候，全场已经疯了，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淌下来，在聚光灯下闪着碎钻似的光，他记得自己跳起时脚踝有点发软，但手腕依旧柔和得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——篮球划出那道弧线时，整个球馆都屏住了呼吸，唰，空心入网，队友们扑过来，把他撞得踉跄，欢呼声像海啸一样拍打着他，那一刻,他觉得自己终于站在了世界的中心。
可是三天后，Ming坐在更衣室里，盯着手机屏幕上漫天飞舞的“交易流言”，手指冰凉，他想起昨晚经纪人电话里那个欲言又止的沉默，想起教练在发布会上一句“球队需要更长远的发展”——好像他刚刚那一场四十加的爆发，成了一个待价而沽的标签,贴在一个即将被拆封的包裹上。
那天晚上投篮的手感太虚妄了，他记得自己在训练馆里熬过的无数个凌晨，记得膝盖积液时咬着毛巾做康复的刺痛，记得每一次被下放到发展联盟时大巴车窗上模糊的雨痕，可人们只看见他高光时刻的璀璨，却看不见那道光是从怎样漫长的黑暗里凿出来的，而更荒诞的是，当他终于凿穿了黑暗,命运却递给他一张单程车票。
一周后，他站在新球队的球馆里，穿着陌生的球衣，听见看台上稀稀落落的掌声，球馆顶棚的灯光还是那么亮，却照不亮他眼底的雾，训练师把战术板推到他面前，上面密密麻麻的箭头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鸟，他想起老东家更衣室里那个属于自己的柜子，想起里面贴着的那张泛黄的字条：“别低头，皇冠会掉，别流泪，坏人会笑。”那是三年前他亲手写的,离开时却忘了撕下来。
第一次代表新球队上场，他替补，打了十八分钟，七投两中，数据平平，赛后，社交媒体上铺天盖地的嘲讽：“高光一场就原形毕露了。”“体系球员罢了。”他刷着那些评论，忽然笑了，原来在高光与意外之间，真实的人生从来都是一地碎玻璃，他想起那天晚上第七个三分球的落地声，像一枚小小的勋章,又像一记耳光。
可他终究还是把那张字条重新写了一遍，贴在新柜子里，这一次，他多加了一行字：“光有光的来意，意外有意外的苦衷，但脚步不能停。”
夜深了，训练馆空无一人，Ming独自走到罚球线，运球、屈膝、抬手、拨腕，球在空中旋转，像一个微小的星球，照着它自己的轨道运行，唰，又是熟悉的声音，空荡荡的球馆里，回音拖得很长，像一声轻轻的叹息,又像一声笃定的心跳。
他捡起球，又一次站上罚球线，眼前的黑暗里，那场意外的高光像一盏摇晃的灯笼，亮着,却不那么烫了。